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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athe in experience. Breathe out poetry." 12/3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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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昨天下午从荷兰回来,不同的大巴线路,绕开了乌特勒支,经过了阿姆斯特丹和布鲁塞尔。匆匆回到巴黎,去老友家做客,去听兔子小姐唱歌,然后在午夜瓢泼大雨降临之前回到个楼上的房间里,坐下来,发着小低烧,轻轻的对着窗外夜色告别巴黎,却无从告别这美丽致命的一年。

过去的一年我依然在三片大陆间奔来跑去,看到让人血液为之沸腾的风景,遇到了无数让人热泪盈眶的人,同时也希望我把自己不同程度的镶嵌上了他们的生活。前天晚上我从阿姆斯特丹的Museumplein坐上末班4号有轨电车,去中央火车站,把手机掉在了好朋友家,有点瑟缩地在哈勒姆下车,在这座全荷兰最古老美丽的火车站6A站台上迷惑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个站台上换车——哪怕经过了这些年,哪怕是在我熟悉得能闭着眼穿过的阿姆斯特丹街头,我依然是那个错过了末班前往鹿特丹方向火车的15岁女孩,脱下磨破了皮绊扣的凉鞋顺着铁轨穿过森林和小运河走回家去,骄傲而孤独。

 

这一年的末尾我遇到了一个命中注定的少年。他的灵魂年轻而透明,有完美的身体和头发。他在森林里出生,在孤岛独居,在海上流浪,蜡烛陪他写作和阅读。一个午后我们在沙发上慢慢睡着了,迷蒙的醒来他趴在我耳旁呢喃着些模糊的词汇,眼角的泪花流进我的衣领,我不知所措的注视了很久才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穿过他的少年来和我相遇,然后找到了最后一朵花,他在梦里一直以为是孤身一人,醒来后看到我的脸,这朵花就从他的胃里开到心里去。他说我就是他的爱情,如果能做一个未来的一秒切片,看到我在里面,他就会有勇气走过很多年。他说他可以毫不迟疑放下一切来追随我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这是多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巴黎,乌特勒支,罗马,北京,纽约……他如此不可思议的美妙和真实,我并没有迟疑伸出双臂去拥抱他,我迟疑的仅仅是,我的双臂能有多少力量和坚定,去拥抱眼前这个坚韧和美妙的灵魂。

 

2011的末尾,我又即将启程去另一片大陆,之后还有很多片大陆。读Bololo的文字,让我在这个明亮的阁楼上哭了很久,少年说,有一天我能给Bololo一颗糖吗?我说,她就是一颗糖。跟糖一样,2012年我们都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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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吧少年。 12/13/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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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在冷风中的黑色披肩的CDG的阿维尼昂的香水里流的眼泪,也顺着把脖颈染成了同样的香味,两天了也没有退去。童年的日子里,我沉默而坚定,做小蘑菇乐乐时常手指划破,偷偷带着耳朵绒毛脱光的小木猴去上学,放学路上只有故事里的小人物们平凡地陪着我。穿着粉色毛线裙在前方喷泉处跌跌撞撞的是我最早心灵的影子,每逢夏末都来屋顶上看我的吹水笛的小男孩却突然在数学课上写张纸条约我去河边野餐,就连我那个头发柔软表情倔强的水手少年,经过了他的王国,港口,帆船,森林和诗歌,也不假思索的从故事里走出来,伸出他干净简洁的肌肉和清晰伶俐的血管相互交缠的双臂,给了我一个迟到多年却为时不晚的拥抱。这个周末一直在Pauline的家,她金发红唇,仿佛五十年代从百老汇海报里走出来的封面女郎。她小小的旧公寓让人想起午夜巴黎任何一个可能立刻时光旅行回去的光辉年代,不过,一定不是我的时代。我们蜷在红色的沙发上,留声机上循环播放着 Kraftwerk,伴着红酒,奶酪还有落地窗上那些让人有点伤感的水气,以及窗外那座古老医院和他身后雾蒙蒙的天空。少年拉过我的手臂,在我的手心一笔一划的写:你是我的四季,是我的彩虹桥。前一部分给我生命,后一段让我走过去。我合上手心,脑海里只浮现出我年幼时在无聊的课堂的窗前在白纸上画下的那些飘洋过海的诗歌,每一句似乎都有关他过去四年流浪在路上的日子:巴拿马的热带雨林,加蓬的原始小部落,还有佛罗里达的小小嘉年华。最终有一天他不再把自己挂在桅杆上,或者随着海风在甲板和大海中间艰难选择。他从孤岛上回来看我,咬紧嘴唇收好前世的黑白照片,决定搬到乌普萨拉安静平和的生活下去。他颀长的脖颈上挂着和我灵魂酷似的小小人,一只红色一只空洞的眼睛,歪歪斜斜的身体。他说生活的目的变得美好而单一,就是等着四季和彩虹带你来我身边。我问,那么中间的日子呢?少年咬着嘴唇想了一会,然后说,当然是去梦里看你。我起身去窗边,拉开沉重的旧式落地窗,想把手心里藏好的水流和疤痕风干掉。少年浅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有年轮的形状,这双眼睛此时久久地注视着我,我如影随形的懦弱和无力一览无余。他说,那么,以后我每天都会去深邃的森林里散长长的步,陪粉红色的精灵唱歌,然后把你的故事讲给它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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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is at night. 12/07/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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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跟少年从家门口的小花园一起走到圣日耳曼大街上,天空飘着小雨滴。少年披着件裹着全身的羊毛斗篷,手腕的皮肤很敏感,说话很轻很慢。我们在咖啡馆二楼的小角落里坐下,整层只有一群打扮精心的法国老绅士们动作缓慢的品红酒聊散天。身后的老式办公室里走出一个卷头发的高大男人,他经过我们仿佛经过空气一般,非常焦灼地望着窗外。我下意识的扭头,眼睁睁看着楼下一场和平游行演变成了微型武装冲突,记不起上一次看到荷枪实弹的警察封锁整条街一字排开逼近人群是什么时候。我咬着嘴唇努力的想,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终于开口说,我一直不相信我是故事里走出来的人,可是现在我忽然相信了。他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雅克•普莱维尔的诗集,把我的手轻轻地搭在书页上。我缓缓松开下唇,有点迟疑的望着那首诗:

Paris at night

Trois allumettes, une à une allumées dans la nuit
La première pour voir ton visage tout entier
La seconde pour voir tes yeux
La dernière pour voir ta bouche
et l'obscurité toute entière pour me rappeler tout cela
en te serrant dans mes bras.

(translation:
Three matches one by one struck in the night
The first to see your face in its entirety
The second to see your eyes
The last to see your mouth
And the darkness all around to remind me of all these
As I hold you in my arms.)

我忽然想起一个倒退了很多年的原理:一个故事里的人物忽然走到你面前来,那么这个作家就没有秘密了。

那么现在再次见到你真的很欣慰,飞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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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东京快乐。 10/23/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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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临时决定了去跟兔子看一场探戈,晚餐是黄油罗勒焗胡萝卜和培根。我匆匆吃完从教堂往外跑,大家都在身后笑着说,她永远是那么赴约未遂的样子,这里面包括姑娘塞利娜,她19岁,这个秋天从佛罗伦萨转学过来,念艺术史和雕塑。一个午夜她看着我从门外拖着个小精灵进来,还有我怀里那束红艳得让人心悸的玫瑰,他行了个不能再法国的告别礼,她眼睛里有闪闪泪光,而我现在才知道那泪光的含义。前一夜在荣军院附近(又是这里)跟一群绝望的浪漫主义者聊天聊得热泪盈眶,其实我也是,只是我的那些荣耀,都无助和沉默许多。这个周日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吃了很多蔓越莓果酱点心,在邮箱里确认了去巴塞罗那的机票,打开文档开始写周二的金融讲稿。打开下来一个月的行程,我的巴塞罗那,柏林和哥本哈根,他的京都,洛桑和巴黎,我把绿色马克笔标出的日子都划掉,然后允许自己在台灯温暖的光辉下难过了一分钟。

上个周六的午夜,我从圣米歇尔和朋友们告别,坐漫长的末班地铁去圣心脚下,佩妮洛普站在路灯下等我,隔着一百米冲我鞠躬然后冲过来拥抱我,她上眼睑的天蓝色眼影闪闪发光,一边的吉他手,从台阶走下来搂住我的肩膀。有一件事我是对的:爱和恨永远都没有太用力,我们都无法控制,只是尽力而为。这值得上一切。我合上本子,以及里面那些闪闪发光的鬼灵感,小灵魂,馊主意。Young真的说的很对,能够追随你到世界角落的人不会离开,如果离开了,他也许就不是那个人呢。但是说不定,说不定他还曾经想过跟你一起去一个世界上不知名的小角落——在这个上下文里,他说,是我肩膀到脖颈之间的那三英寸。我想这一切都很符合逻辑。那天收拾好那间如原始森林一般碧绿的房间,我坐在写字台前写那张小纸条:因为梦见搭上最后一班列车离开这个城市,没有机会拥抱告别,但那时是下午五点,阁楼上从天窗上照下来的阳光多多少少缓解了我的难过。而这时候夜色已深,陪着我的只有肩上的那只黑色蝴蝶。我想说如果你们有谁担心过我的离开,其实没有人比我更担心。我担心离开了回不来,我更担心留下来离不开,我还担心,我们都留下来,却记不得是谁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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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笔记 I 09/11/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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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末我搬家到巴黎,在六区的教堂旁住下,推开窗户是教堂侧面的彩色玻璃,远处是星光璀璨的埃菲尔铁塔。到这里的第一天,从那光滑迂回的老师楼梯爬上来,推开窗,十米以外教堂楼顶的钟刚好点了五下。我从行李里翻出去年在伦敦的集市上买的1892年版的南美地图,贴在房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 我为了踏上那片大陆还要等待多少年,谁也不知道。渐渐熟悉了楼下的面包房,街角的有机食品店,街区里惬意的小咖啡馆,以及走去塞纳河的捷径。

昨天认识了一位新邻居卷卷,顾名思义,他有着一头如纤细浓密的弹簧卷毛。卷卷住在一个阁楼上,木头墙壁上贴满了他和姐姐热爱的城市,动物,乐队和语言。我从他的Mac里翻出Adrain前一晚发给我的Kruder&Dorfmeister的音轨,他跳进门边绿色的浴缸里洗澡,我就坐在窗边看漫画,咬一个硬硬的李子。我们一起去一个绿色的音乐节,有我们都很喜欢的乐队Of Montreal,一起躺在草坪上看云和夕阳飘过。卷卷比我大几个月,感觉上却比我小很多岁,他会突然在一个场合停下来,可以是天空中相互追逐的风筝,带着花环从地上捧起松果的女孩,也可以是凑巧路过的一个老友,或者甚至是躺在木头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我,然后说,现在这个就是我要的情景。于是我就像照顾小时候那种很容易走失的小伙伴一般,停下来,看他屏气凝神的记住。作为一个在加勒比荧光海岸长大的孩子,卷卷从来没有喜欢过海水和沙滩,他说他想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住下来,然后不动声色的离开,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然后说,对,就像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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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懂得了灵感的防线。 04/03/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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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天气很好,去镇上一个朋友的父亲开的保龄球馆晃荡,我在那眼花缭乱的灯光里坐下来,身旁的球架上滚着一颗颗幼小圆润的小炸弹们,收银台背后穿着格子衬衣的白发老爷爷,正跟他19岁的美丽女朋友调情。我忽然觉得如果被迫离开的那一天终于来到,我一定会很想念这个地方。周五晚上乐队的首演还算成功,除去Dave的吉他线中途抽搐了一番,某些人嗨过了头屡次忘词以外。大家还献给我了一首歌,我躲在台球室后面没敢出来。Dur的一家人都有着爱尔兰裔的红头发,住在公路上一间突兀的小屋里,木头走廊迂回绵长。他爸爸在二楼有个小图书馆,里面包括了最全的1940年版法国侦探小说全集。台球桌的秘密阵地房间,味道熟悉的像走进这群孩子的童年和少年,一起第一次喝醉,一起叠罗汉在天花板上画小狐狸,一起死磕和滑板,一起结束嬉皮年代,然后四散天涯。Dur的哥哥从伊拉克回来休假一个月,大家在车库里给他接风洗尘,他的flashback却屡次把他拖回德国和阿富汗。最后大家都被折腾的受不了,只好用他自己的皮带把他捆在地板上,我们在厨房里跟Dur的妈妈不知道如何解释,她默默的收拾她那个被我们挤得密不透风的像女巫魔法屋般五颜六色的小厨房,听我们乱糟糟的咋呼这个政府如何利用他的梦想去毁灭他自己。我忽然觉得我们很残忍,就停下来,到连廊上去透气。四月的新英格兰居然还没心没肺的下了一场雪,我们在这寒冷的春天里点篝火开派对,试图在哪个夏天到来之前弄清楚自己的梦想。

两个月前搬到另一座湖的窗边,比起夏秋末的红黄叶景,远方的透视雪景显得更为清晰和真实。房间终于空旷了起来,我把东西摊进旧的木柜,卷起垂帘看着窗外,回头望着那小山头般的书,还有那个“It’s even worse in Europe”的小字条,仿佛就是一个来自天外的忠告。在这房间里我也有在清晨和傍晚暴躁的醒来,也有在下着雪的中午步行二十分钟去为了康德吵一架,除去有过好几次走过冰湖和瀑布中间的那座桥时,我差点没忍住跳下去,那么这项不计。我每天算计着怎么着怎么走过那座湖,去做完全和现在不一样的,一件,让人心花怒放的事情。可是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完全没有发生过,我穿过湖去看发霉的时装秀,写令人脑浆迸裂的政治科学论文,从邮寄分发处留下的车轮雪印里翻出一个五颜六色花花包裹,或者匆匆忙忙把衣服和书塞进箱子去迈阿密。这件事想起来多么让人伤心,而且,在那四十分钟开外的欢乐小镇也没有发生过。跟YT在迈阿密的过得很刺激,在医院里签的那二十页一半是西班牙语的文件就跟一场梦一样。在最后一个晚上我们终于完成大任魂飞魄散的在床上躺下,挣扎着打开电脑,写“晚安,姑娘和迈阿密”时,我确认了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她。恩,除了自由和孤独,我们还有些什么剩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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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积雪融化。 02/28/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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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鲁吉亚冬天过的非常超现实。以前从来没有生活在一个国家,连字母表都不认识。两份工作,一个在闹市大街,一个在自由广场。每天上班去都要迷路,下班都要昏厥。跟一群飞行员朋友玩,以及收养流浪狗的意大利女,她和狗的脖子上都带着一朵大红花。有故事把眼睛讲的湿润润的Shoko,还有Evi,她出生在旧金山,生活在荷兰很多年,为了还一个周游世界却二十岁时死去的乌克兰女友的愿,心甘情愿在第比利斯住下来。临走的前一天,在办公室里和同事们告别,这一个月里,他们几乎天天送我回家,请我吃饭,带我去大开眼界的fieldtrips,当然我也为工作发过火,在难民营里肝肠寸断,为几个workshop彻夜难眠。 但坐上去往伊斯坦布尔飞的那一刻,忽然就懂得他们摆脱苏联的各种徒劳和不懈的努力,想起有个周末去阿塞拜疆边境,在那些修道院的废墟上原野上,在雾气里随着驯鹰人的口哨声巡回的鹰。心里猛然意识到作为天主教东界的高加索山,被这些被迫或者不被迫的勇士们守护了千年,心里的那些沉重,一定不是愿意让我们每时每刻都知道的吧。

从音乐厅出来的拐角的酒吧街里,有一个橙色的咖啡馆。有个下了班的中午,我和Shoko走累了进去要了一份奶油菜花汤。墙壁上挂着700幅小油画,是Sandro画的他所能相见的所有细节。他后来帮我画了一幅独角兽。我还得知他和哥哥是那个年代格鲁吉亚最优秀的滑雪运动员,内战里面哥哥在街上受了很多枪伤,他们和一条年迈的狗住在猫王餐厅隔壁的一个小画室里,阳光一年四季都很好。

终于决定了秋天搬去巴黎。立刻在gtalk上告诉了在柏林和伦敦的朋友,大家都很高兴,只有A问我,这算迁徙么?我转身对着窗外新英格兰的冰天雪地(是的,这里每年六个月各种暴雪,冰雹,雾凇……),心慌气短觉得,这样疲于奔命的日子,在法国之后必须是个了结了。。。

我很久没有好好讲故事了,这个夏天到来之前,要把美国和俄国的事情讲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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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母亲俄国。。。 01/2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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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某个冬日凌晨跟朋友们在画室门口的梯子上告别,在曲折的走廊里面躲真真假假的警察,他们回镇上排练后,我把画室简单清理了一下,铺了张布在桌子上,画这一年最后一张水彩画,一个被牙痛折磨的萨克斯手。最后一片电影论文是关于up in air,有关住在俄亥俄闭塞小镇上的眼神坚定的杂技艺术家们。冬天麻省最后一抹阳光顺着空荡荡屋子的木头缝隙划进来,我扶着疼痛欲裂的脑袋,给英语和法语论文艰难的画上了句号。去Cindy’s跟孩子们告别,不变的昏黄台球桌,一群寂寞微醺微high的人,围着我说等我回来,信封里夹着圣诞红叶,和棉花糖伏特加,远处高挑的金发美女仍然对我笑得虚情假意,让我很难想象G到底是怎么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二十来年——不过,和我不想留在美国一样,美国也从来没有想要留下我,fair enough。

定错了机票,导致又去了一次多哈。前一晚在布鲁克林的酒店三张床上来回扭动,然后白天下楼看着灰蒙蒙的建筑物起起伏伏,在多哈跟加德满都大叔喝了杯茶,我晃到机场那个Costa咖啡馆前,一对俄罗斯情侣坐在那里偷无线,记忆直追到两年前飞往肯尼亚时的种种不确定。上海和西安这条路已经是惯性,跟X耍赖,跟Bo喝酒,跟Btr吃饭,和潇看电影,和Ben拍照片,遛狗,告别老朋友,能想起我的和我能想起的人越来越少——仿佛见面就是为了离别。新年在上海,多哈,纽约过了三次(恩,一个礼拜后,在格鲁吉亚又过了个圣诞和新年)。回到肯尼迪机场,我从行李堆里爬出来,对着面前来接我的宿醉的孩子无言以对了一分钟。他拍着我说,如果你一点都不开心,去个新大陆吧。纽约大雪刚过,车一路从康涅狄格打滑回到麻省。我们有心无力的说着两天后我启程要去的底布里斯,乐队新年大趴体上重新编过的cover,以及印着孙悟空的绝对伏特加。余下短暂的三天,我裹着一件彩虹衣,去看了一次医生,把两只行李箱丢进屋里去,再拖一只出来,发了两次火,无所顾忌大哭三次,全都只能被叶子抚平。直到四号寒冷晴朗的清晨,去哈特福德的车上,身旁的巴西小朋友把咖啡撒了我一身,我迷糊地醒过来,忽然觉得欧洲那么远那么远。

伊斯坦布尔到底布里斯的航班上,天气晴朗可以看到平静的黑海。旅途那么遥远和空虚,我每天都会梦到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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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来临。 11/22/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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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感恩节要从普茨茅斯来北美看我,鉴于他在迈阿密和纽约过了大半个夏天,即使英国的天气差到走遍世界各地皆是晴,我实在不好意思再用秋色淡去的麻省来糊弄他。约好了在蒙特利尔,这个周三出发,行程本里夹着一本灰狗汽车的票据,旅程除了漫长没有多么复杂,无非是耐心的在各个检票口看着五颜六色的小卡片被依次撕去。去年十月在巴塞罗那的某国庆日的凌晨大街上认识了K,那天我趿着人字拖,怀里抱着打算送给BO的自制桑格利亚甜酒,午夜晃到海滩上被这群坐在地上弹琴唱歌的孩子们拉着坐下。K把带他走遍欧洲的泰迪熊塞进我手中,用手机录了一段西班牙民歌。今年9月初我去英国南部,路过普茨茅斯,我们在海军博物馆旁边的高塔上吃tapas,他把这段视频再次放给我,说你看那里面的你穿着一件红色毛衫,笑得多甜。

过去的几个礼拜忙到快休克。但不论工作日多么忙,仍然在行程本上把周六周日的to do list缩到最短,为了去见一群古灵精怪的好朋友。无论是看乐队演出还是无厘头的万圣节狂欢,最后一定是冲进G家里,在树林旁点起篝火,杜松子酒叶子和吉他口琴陪伴,一群人就能聊天到天亮。恩,我也终于在全镇人民都记住了我名字之后,记住了这个镇子的名字……

最终确定了12月20号到上海的机票,还有一月东欧的行程,为此瑟瑟发抖了两个礼拜没敢查信用卡帐户。。。

 

套用张对胡的一句话,我想就算我忘记了你们,你们是早已经忘记了我了。周六晚上从party里抽出身,咬了半个苹果跑上楼,看到了塔的未接。迅速计算了下加州和东海岸的时差,立刻打了回去。我坐在楼梯上打这个电话时,G的妹妹S在楼下的扑克游戏里笑得欢畅,黑猫Paco在一米处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我。我不知为什么开始说零七年七月在去上海的动车上收到的最后一张照片,那紫色的玻璃黄色的花,还有零九年六月底我离开前夜在路灯下哭湿了我衣领的她。想到最后一个新年,一起放掉孔明灯的三个人,一个在旧金山一个在北京,还有一个即将回去却回不去的我。眼睛立刻就湿润了一大截,有点激动的说了几句,情绪还是夭折了。平静下道了晚安,祝塔成都之行愉快,披上外套下楼,G的爸爸在精雕细琢一只蜘蛛蛋糕,我说,大家呢?他指指门口。我走到门廊,大家围成了一个圈,转过身,一起喊着我的名字。远处的篝火熄灭了,星空很炫。我走上去拥抱他们。C转过来说,熊猫你别这么悲伤么!只要你五月还没有抛弃我们,我们一起开车去墨西哥呀。我刚点了头,然后质疑:抛弃?他说,额,你还有更好的词了么?我默默无语,转身回屋……

鲍勃迪伦在安可的最后唱了like a rolling stone,嗓子沙哑着,有点虚弱,在键盘前有点力不从心。他的吉他手们对他的敬畏显而易见,身后的投影上是他亘古不变的浅口礼帽。他唱到,to  be without a home, like a complete unknown的时候,我们都哭了。恩,既然所有光辉都会结束,那就尽最大所能得去记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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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End. 10/18/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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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过成这种每天看400页书(妈的,还可以更残忍一点么!),周二周四泡在画室,周三周五周日去健身房,周六练鼓的生活的?这个礼拜,电影理论很绕,法语古诗很难懂,在texture的绘画练习里,我给每一个背景模糊的格子,画了一只迷路的羊,架子鼓和瑜伽可以让全身的肌肉疼得很均匀。除了偶尔失眠的夜里,我理智得几乎难以接近。在gtalk上偶尔遇到Matthias,他是今年我遇到过唯一一个和我诡异的幽默感完全重合的人了,他很好心的邀请了我无数次去奥地利过冬天,寒,在这个一年下六个月雪的地方还不够么还不够么!嗯……C在泰国的某接近原始的荒岛上生病,P在罗马过得歌舞升平,Symeon终于摆脱了没有赵婷的杭州,和姑娘浪迹天涯去了。与此类似的事实还需要我列举么?Thierry回到了布鲁塞尔,Maj应该已经在克拉科夫上法学院了,Sa说也许还会在伦敦再住一年,总之就是,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恩,无数次打开网站决定狠下心来去订票的时候,都不知道回家应该去看谁。Young说,你那天早上起来哑着嗓子跟我说噩梦的时候你都哭了。。。恩,我是麻木了才对。每次回家,无非是坐下来,然后一个小时之内知道多少人结婚,离婚和死掉,感觉就像告诉我一下这么简单!恩,可是我又指望别人怎么在乎我的意见呢?对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连知道的必要性都很悬疑。。。

手欠在CVS里给某个反战老奶奶拍了张立拍得(其实我是想试相机的……),结果被奶奶用轮椅追出了半条街,声泪俱下向我控诉政府暴行……娘,我见过的暴行已经可以让我彻彻底底的对这个世界失望十次有余了,为什么还需要被咆哮……我只好铤而走险拥抱了下这个力大无穷的老奶奶,希望她至少还对这个国家的养老保险感到满意……

去一个被警察里外三层围起来的大趴体,踩在某善良高跟鞋居然没有摔跤,站在冷风里等小闺蜜在舞池里跟人缠绵出来,一个孩子过来搭讪说你为什么可以在这个绝望的地方生活得如此泰然自得。。。某路人甲立刻接腔说,是个女人,外加大脑,多么痛苦……我手抖了一下,烟掉了……跟这群孩子们坐在湖边的那个罗马斗兽场(嗯……我从来不对美国表示惊讶)里飞了支寒冷的叶子,然后意外的发现终于找到群可爱的人了……当然这个夜晚的末尾是免不了狗血的:我疲惫地站在残疾人通道上方,好声好气地哄着坡下的那个头发柔软的瑞典波兰混血人类学小朋友:Everybody is happy? Let’s go home…他自然是一边后退一边用脚在连廊的石柱上拼命的蹭说,I’m not happy! I’m not happy!然后满地找缝钻进去。我恨不得和他一起找,擦,他干嘛不遁地到幼儿园去,而是在社会学系门口这样大吵大闹。。。

还有,我再也不要给经济学教授讲解模型了,都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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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ng Z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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